凡煙小說

第1章 離婚冷靜期

關燈
第1章 離婚冷靜期

“二位先生,如果三十天後你們還是堅持離婚,請再帶上這些資料過來辦理手續。”

工作人員揚著標準的笑容,將所有文件從窗口推出去,然後擡眸看向對面正襟危坐的兩個人。

他們不管是氣質還是外貌,都跟電影明星一樣無可挑剔。

左邊的男人穿著灰色大衣,內搭白襯衫的每一顆紐扣都一絲不茍地扣緊,那張臉清麗冷瀲,額前的碎發全都梳了上去,精致的五官被放大,氣質矜貴冷淡,壓迫感十足。

而他旁邊的男人則是典型的濃顏,一頭張揚的酒紅色卷發,眉眼深邃,混血感強,淺笑的時候嘴邊顯出兩個括弧,讓人忍不住跟著他一起笑。

接著,清冷感頗足的那位先生拿著所有文件起身,朝她頷首示意便起身出去了,紅發青年並肩跟上,兩個人身量相當,就連背影都透露著相配二字。

“絕配的兩張臉啊,是有多大的矛盾才會短短一年就過不下去了?”小姑娘忍不住感慨。

出了大廳,一股夾著細雨的冷風撲面而來,秋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回公司還是回家?”旁邊的靳橋冷不丁開口問,好像他們並不是來辦離婚的。

“嗯?”秋頌最近熬大夜看資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反應了兩秒才說,“回家。”

“我送你。”

“不用。”這一下秋頌倒是反應得很快,他下意識擡手,不過就要落到靳橋肩上的手卻半路停下,他扯了下嘴角,強裝大氣,“放心吧,這次我真的放你走了。”

又突然湊近,彎著眼睛,盡管笑得狡黠,但也難掩眸子裏的倦色:“所以不用討好我。”

不出意料地看到靳橋蹙起眉頭,秋頌心中也沒覺得有多松快,他從前明明最喜歡看到靳橋吃癟。

現在突然覺得沒意思得很。

“哥!”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臺階下,靳樊打著傘走上來,親昵地挽住靳橋的胳膊,看到秋頌時卻臉色突變,眼中的厭惡根本藏不住。

不過大概又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她努著下巴,冷笑道:“秋頌,我真恨不得放鞭炮慶祝,從此以後我哥跟你再也沒有瓜葛了。”

“這話說早了,等三十天過後再說吧。”秋頌懶洋洋地提醒。

靳樊皺緊了眉頭,有些咬牙切齒:“你休想耍花招,如果你還有點兒良心,就別再糾纏不清,這一年的時間裏,我哥已經受夠了你的折磨——”

“靳樊。”靳橋淡淡地打斷,擡眼看向秋頌。

他們四目相對,秋頌嘴角微揚,自嘲:“恭喜啊,即將脫離我這片苦海。”

他們的婚姻,按發小祖喚的話來說,就是一場強取豪奪。

秋頌用一紙婚約,將靳橋強勢地留在身邊,整整一年,不過回想起來,好像也就眨眼的功夫。

他們這段失敗的婚姻,從開始就昭示了——回國第一天,秋頌沒有回家,反而跟一堆狐朋狗友泡在了酒吧裏,不知道是誰提起了上學那會兒的事情,越扯越遠,然後說到了秋頌頭上。

“頌哥,還記得靳橋嗎?就你當年高調求愛的那個。”

“怎麽回事兒,哪壺不開提哪壺?頌兒是多豁達的人,三五年前的事情了,誰還記得靳橋是哪號人。”祖喚嘖了一聲,打斷那人的話。

秋頌卻突然正色,本來懶散的語氣也認真許多,“靳橋,他怎麽了?”

那人專門坐到秋頌身邊,一臉八卦相:“聽說他媽做生意賠了小一百萬,錢沒了人還氣進了醫院,靳橋正到處籌錢呢。”

他憋著壞笑:“要是這會兒你雪中送炭,他不得主動投懷送抱啊。”

包廂裏頓時一陣哄笑,其他人也跟著消遣起哄。

“這主意是不錯啊,再說了,同性婚姻剛合法不久,你直接甩張銀行卡過去,看他答不答應!”

燈光時暗時亮,斑駁的光點打在秋頌臉上,他漫不經心地笑著,眼睛瞧著像醉了,這幫人當玩笑似的打嘴炮,只有他是真真切切地在考慮這件事情。

祖喚擠開周圍人坐過來,手裏的酒杯碰了下秋頌的,“不是吧,你當真了?”

秋頌撂下酒杯,拿起桌上的話筒:“民政局幾點開門?”

十二月的夜裏,風跟刮刀子似的,秋頌穿著件薄大衣殺到了靳橋家門口。

過道裏沒有燈,門打開的那瞬間才有光透出來,穿著家居服的靳橋從門後出現,臉上露出微微錯愕的表情,時隔四年又看到這張臉,秋頌沒感到陌生,反而覺得大二那會兒的事情就發生在昨天。

“好久不見,靳橋。”他的笑容在一片白霧中格外燦爛。

下一秒,門啪的一聲響,他被關在了門外。

在他敲了兩分鐘門後,隔壁大哥出來破口大罵,靳橋才終於開門放秋頌進去了。

屋內暖烘烘的,有一股子清冽的橘子香味兒,靳橋抱著胳膊站在窗前,眉頭皺著,語氣不耐:“別來我這裏發酒瘋。”

畢竟四年沒見了,秋頌本以為會在靳橋臉上看到類似欣喜意外的神情,結果卻是這樣尷尬的局面。不過他向來很會自洽,又迅速擺起笑臉,從兜裏拿了張銀行卡。

沒像損友說的那樣將卡甩過去,他輕輕放到桌上,真誠得幾乎卑微:“我很清醒。這裏面有一百萬,密碼你生日,拿去應急吧。”

靳橋臉上的表情很淡,解讀不出任何情緒。許久才問:“條件是什麽?”

秋頌想,這是靳橋主動提出來的,所以就算不得他卑鄙,於是笑盈盈地說:“跟我結婚。”

空氣凝滯,屋內安靜得只有老電器工作的聲音。

“……你出國的這些年,只增長了年紀,沒長腦子?”靳橋瞇縫著眼睛,神色難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秋頌聽見後不怒反笑,靳橋是個冷靜克制的人,即便念書那會兒被人刁難,他也從沒失過分寸,偏偏遇上他時會怒會罵。秋頌覺著自己對於靳橋而言是不一樣的。

“知道啊,我說咱倆結婚。現在同性婚姻法通過了,這是合法的。”他慢悠悠的調子總給人不正經的感覺。

靳橋盯著他沒說話,眸色越發深沈,秋頌被看得沒了底氣,就準備投降:“其實我開——”

“好,按你說的做。”靳橋像是下了決心,突然打斷他的話。

向來混不吝的秋頌楞住,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靳橋真的會答應,雖說心裏也存了幾分期許,但憑著對靳橋的了解,此人心氣極高,一定會把他的話當做恥辱。

他當然不是來羞辱靳橋的,只是想到自己在靳橋心中本來就是個不著調的人,他單純想找個來跟靳橋搭話的機會。

卻偏偏歪打正著。

他一把將銀行卡塞進靳橋的懷裏,巧言善辯的他也有些語無倫次:“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許反悔!”

靳橋冷哼了一聲,看向秋頌的目光中含了幾分少見的怨懟,但霎那間又變成冷淡的神色:“我不像你善變。”

秋頌一楞,有些冤枉,雖說他確實是從小到大做事兒三分鐘熱度的人,但在對待靳橋的感情這事兒上,他已經堅持了五年。

想到明天就要跟靳橋領證了,他無暇想這些,在狹小的房間裏轉了一圈,他壓著雀躍的心情問道:“今晚我睡哪兒啊?”

靳橋的脊背頓時僵直了許多,他垂在腿側的手捏緊又松開,半晌他咬牙反問:“你不打算回家?”

秋頌攤開手,一臉無辜:“我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現在無家可歸。”

他很會得寸進尺。

靳橋不語,悶聲開始換臥室的被單,秋頌窩在沙發上偷樂,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晚上要如何纏著他睡一張床。

想著他又搖頭,像靳橋這樣古板內斂的人,恐怕不會接受婚前性行為。

再多忍耐一天也是可以的,秋頌暗暗想,再次擡頭,靳橋已經出來了,還換上了外套,見他朝門口走去,秋頌連忙過去攔著。

“不是吧,就算不想看見我,也不用專門出去住吧。”他嘆了口氣,表情郁悶。

靳橋扣好大衣的扣子,淡淡道:“今晚護工請假了,醫院那邊沒人照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望伯母。”

靳橋卻不留情面地直接回絕:“你覺得一個母親會希望看到她兒子帶著跟他剛做完金錢交易的人出現在病房嗎?”

“明天早上九點,帶上所有證明,民政局門口見,希望這次你能做到準時。”

說完這話,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出租屋。直到過道裏都聽不見腳步聲後,秋頌才回神,金錢交易?他跟靳橋算金錢交易嗎?

對啊,他花一百萬買了他跟靳橋的婚姻。

大二那會兒他花盡心思追求靳橋沒成功,如今一百萬卻搞定了,秋頌像在夢裏,他一頭紮進被子裏,雖說換了床單,但被褥裏有橘子清香,跟靳橋身上的味道一樣。

秋頌踏實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是被鬧鈴吵醒的,他連著設置了十來個鬧鐘,生怕錯過。

昨夜下了大雪,地上鋪了層厚厚的雪被,滿眼望出去,一片刺眼的白色,還飄著小雪,秋頌從靳橋的衣櫃裏找了件羽絨服裹上。

這才去了民政局。

九點整,秋頌下車。

穿著西裝打好領結的靳橋站在不遠處,他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這突兀的一點黑像宣紙上的墨跡,格外明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